赛博都市的深夜,霓虹如流动的数字瀑布,冲刷着摩天楼宇冰冷的玻璃幕墙。
萨格瑞恩将风衣领口拉得更高,大半张脸都被遮住,走进一条被光污染遗忘的暗巷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铁锈与劣质营养膏混合的酸腐气味,他熟练地绕过几处垃圾堆积点,在一面布满涂鸦的金属墙前停下。
指尖在某个不起眼的符号上轻敲叁下,墙体无声地向内滑开,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通道。
冷白色的光带沿着通道壁一路亮起,驱散了深邃的黑暗,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,虹膜与基因锁双重验证后,气闸转动,门向两侧滑开。
这也是一间实验室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剂的凛冽与恒温系统低频的嗡鸣,以诺正背对着门口,听到动静,转过身,眉眼深邃,冷静克制。
“喊我来做什么?”萨格瑞恩有些不耐烦,“关键时期,我们还是少见面为好。”
以诺开门见山:“我知道她没死。”
萨格瑞恩眉心拧起:“谁?”
“伊薇尔。”
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精准地扎进情报局局长最烦躁的神经末梢,他发出一声夹杂着无语和怒意的嗤笑:“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本事,让你们一个比一个反常?把睾丸当成大脑,性欲驱动思考,像一群发情找不到雌兽到处乱顶空气的公畜。”
“你刚从公共厕所用餐过来?”以诺平静地回敬,“这里有高浓度硫酸液,多喝点,漱漱口。”
萨格瑞恩脸色阴沉,懒得再费口舌,转身就走。
“伊薇尔在哪里,我去接她。”以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不紧不慢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。
萨格瑞恩回头,瘦削的面颊绷出冷硬的弧度:“她已经死了,情报局的死亡视频,你可以自己去看。”
“她没死。”以诺笃定重复。
“一个体质孱弱的初级向导,被高能粒子束打穿心脏,你告诉我她没死?”萨格瑞恩像是听到了宇宙诞生以来最荒谬的笑话,向前两步,几乎逼到以诺面前。
“以诺教授,人类共和联邦院士,你的脑子是被异形啃了吗?这么简单的原理要我来告诉你?”
“控制好你的情绪,萨格瑞恩局长。”以诺抬起手腕,智能光脑投射出一份报告,“我的人在殡仪馆找到了那具尸体换下的衣服,提取衣物纤维上残留的皮肤组织,经过分析对比,并不属于伊薇尔。”
“这能证明什么?”萨格瑞恩扯了扯嘴角,“证明她那天心血来潮,穿了一件别人穿过的二手衣服?或者是洛里安·柯卢布森良心发现,回来把她的尸体掉包了?”
“情报局是你的蛛网,谁能从毒蜘蛛的网上悄无声息地摘走蝴蝶?”以诺的目光穿透镜片,锐利如刀锋,“如果有,那么萨格瑞恩·茨威曼,不,应该说——”
“萨格瑞恩·奥古斯都,你可以去死了。”
真名突然被叫破。
如果这里还有第叁个人,肯定会大吃一惊,奥古斯都,是那个奥古斯都吗?
目光刹那凌厉如尖刀。
萨格瑞恩冷笑:“你尽管来试试。”
一瞬间,紧绷的气氛几乎能摩擦出电火花。
对峙片刻,以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,语气缓和了些许:“我知道你把她藏起来的意图之一,是不希望我和弗朗西斯科因为她产生矛盾,从而影响你的复仇计划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萨格瑞恩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烦躁。
他转身走向旁边的一座操作台,修长的手指在冷硬的金属键盘上敲击了几下。
一道巨大的光屏在实验室半空中展开。
“先前阿列克谢不是在找一只走失的银鸟吗?”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寡淡疏离的调子。
光屏上,一段视频开始播放。
画面的开端是一片辉煌到极致的圣洁景象,灿烂的阳光穿过华美的彩绘玻璃窗,在空气中抖落万千绚烂的星尘。
一名红衣主教站在高高的祭台上,手捧圣典,用庄严的咏叹调赞颂神的伟大,那本镶嵌宝石的经书在氦气球灯下泛起虹晕。
镜头缓缓扫过坐在第一排的贵宾席,在扫过某个身影时猛地暂停。
以诺目光一冷。
那是一个他不算陌生的侧影,神圣帝国的太子,圣厄迪斯,他身姿挺拔地端坐着,金色的中长发在流淌着神性的光辉,侧脸轮廓犹如古希腊的雕塑,每一分线条都精准地落在了神圣与完美的黄金分割点上,被光晕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而在他身旁,紧挨着一抹淡淡的、几乎要融化在光辉里的银色。
镜头聚焦,拉近。
伊薇尔!
视频里的女孩比现在要小几岁,稚嫩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脆弱而不真实,她安静地坐在帝国最高掌权者的身边,像一件来自遥远星系的易碎珍贵艺术品。
“真神是我们的牧者,我们必不至缺乏,我们一生一世必有祂的恩惠慈爱……”主教庄严的吟诵声在宏伟的穹顶之下回荡,“我们要鼓瑟弹琴赞美祂,日月星辰,万物万灵都要来赞美祂!”
高台后方,巨大的真神雕像投下巍峨的淡影。
祂的面容宁静而慈悲,眼眸仿佛由无数星辰凝聚,能容纳一切时光与生命,无声地注视着世间所有虔诚或不虔诚的凡人。
就在这永恒的注视下,金发的帝国掌权者毫无征兆地微微侧身。
修长的手指,骨节分明,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与不容置疑的权威,轻轻勾起女孩清丽的下颌。
女孩下意识抓住他的白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