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例巡按部就班地展开。李谦身为监巡之使,与北境数位主将会晤、踏查哨点、阅巡文书,全程沉如霜随行记录,时而提问,时而旁观,渐渐熟稔军中日常节奏。
她并非初入军中之人,自小耳濡目染之下,对军律兵制颇有根基。此番以半参与之姿踏入其中,却是头一回由将领转为观察者的角度去理解军政结构、补给线与北地气候对驻军造成的实际压力。
李谦并未干预太多,偶尔会在巡帐时与如霜低声交谈,言语中带着兴味与探试,更多时候,他只是静静观察——看她如何从军报中找出异处,看她如何对某处兵站指出防线过宽、调补迟缓。他忽而觉得,若将来沉如霜真有意入朝,此女所见,或许比许多自幼浸淫朝局之人更清明。
营地西侧,雪已止,天光淡白,远处传来军士操练的吶喊声,节奏分明,踏雪如鼓。
沉如霜与李谦同行查看边营,才绕过营门,远远便见一名白衣青年策马而来,坐姿笔直、气度从容。
「行舟哥哥!」沉如霜微露笑意,几步上前。
那青年勒马于前,翻身下马时步伐乾净俐落,顾行舟笑道:「边境这几日有些事耽搁,迟了来见你,别怪我来得晚。」
沉如霜迎上前,语气带着几分轻松:「行舟哥哥向来要事为先,我怎会怪你?」
顾行舟闻言一笑,目光柔和:「你不怪我便好,我还怕你回北境第一件事就是记我一笔帐。」
沉如霜轻笑摇头,眼中掠过一丝熟悉的温意。
李谦站在一旁,看着两人言语间自自然然的熟稔神态,神情不变,只微抬手中折扇,低声咕噥一句:「我倒是第一次见如霜姑娘笑得这么自在。」
顾行舟这才侧身对他一礼:「三殿下。」
「顾副将无须多礼。」李谦笑容从容,语气谦和,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。
顾行舟自幼与如霜一同长大,亲如兄妹,此刻相见,自然流畅。两人并肩往营内走去,谈起军营中某处山口缺粮分配情况。如霜语气清晰,思路利落,顾行舟则不时补充其中细节,二人配合默契。
李谦缓步随行,脸上依旧掛着笑,只是脚步稍慢,手中折扇在指间一转,漫不经心地插了句:「沉姑娘向来冷静寡言,没想到见了行舟哥哥倒话多起来。」
此话一出,气氛微顿。顾行舟眉微挑,似要说什么,却被沉如霜淡笑打断:「殿下见笑,我与行舟哥哥自小一同长大,说话自然方便些。」
「嗯,自小一同长大……」李谦点头,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重复,语气里没什么异样,唯有眼底深处,浮上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。
顾行舟似没听出弦外之音,只向如霜道:「若不忙,我可陪你看看西侧新修的火炮营,最近添了新制的装备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