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尔索战争结束了。
这片土地上原先没有什么妇女节。
斯纳尔多的统治者占据这里后,颁布了新的律法。
每年公历叁月八日,在麦尔索的城市、乡镇,乃至最偏远的村落中,女人们要举办宴会,歌舞、饮酒。
主干路的彩车上,身着制服的公职人员将免费的女性生理用品分发给四周的人,并用斯纳尔多语互道祝福。
“你们是祂的眷属。”
“祂为你们带来胜利。”
“祂”似乎是斯纳尔多的神明,至少麦尔索人是这样认为的。
路的两旁,有露天的宴席。
宴席上,有从前只有男人可以享用的奶酪和馅饼,还有据说是那位斯纳尔多统治者带来的烧烤和涮肉。
不过在今天,男人们被禁止离开家门。
只有一些负责制作菜肴和清扫街道的男人例外,他们裹着黑色的粗布,黑色的面巾,黑色的帽子,露出眼睛。
布莱兹今年十二岁,她第一次来月经,她满载而归,捧着满怀的卫生用品跑向伙伴。
“要我说,麦尔索被占领也没什么不好!”
她嚷嚷,“我妈妈说,她从前可没有白色的棉纸巾垫屁股。”
她的伙伴叫艾西,听了这话探头探脑,“你妈妈呢?”
“她没来,她要给那个懒汉煮饭吃!”
“她说——天呐,可怜的他,一整天都不能离开这间小屋子,若我不在可怎么好。”
艾西挠了挠头,“可是……”
“别可是了!朋友,快点吃吧,这么多的肉,一点膻味都没有,我肚子早就咕噜噜地叫了,管她在家伺候懒汉还是挨打,我们总要填饱肚子!”
布莱兹拉着艾西在路边坐下,那银白的大锅咕嘟嘟地冒着热气,她们对面是个叁十多岁的胖女人。
胖女人用两根细棍子夹住一大团肉片放进那口大锅,不一会儿,红色的肉变白了,胖女人把肉捞出来,往上面倒了许多酱料,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。
肉香,油香,辣椒香,各种香味混合着,胖女人,瘦女人,高女人,矮女人,穿着袍子的女人,穿着西装的女人,像她们一样大的女人,头发花白的女人,她们脸上都洋溢着如出一辙的幸福。
布莱兹迫不及待加入了她们的行列。
“这位女士,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?”
布莱兹惊了一跳,从没有人称她为“这位女士”,惊慌之余还有一丝被当做大人的窃喜。
她用蹩脚的斯纳尔多话回应:“当然。”
这又是一个怎样的女人?
布莱兹咽了下口水,对方大约二十多岁,穿的衣料显然不是她和艾西身上这种便宜货,应该是别的国家的时髦款式吧,既不紧勒胸部,也不松松垮垮,她要是有这样一身衣服,连呼吸都会变得畅快。
更令人惊讶的是,对方还带着一个男人,一个没有用黑布罩起来的男人。
刚才她们也看见不少男人溜出门,可那些男人刚走出一小段路,就被强行绑了起来,套上黑布,用枪指着开始扫地。
“他——唔——”
布莱兹的斯纳尔多话学得不好,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应该如何表达,只好用手指了指那个男人的衣服。
这放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。
要是她在大街上用手指一个男人,手指头非叫人掰断了不可。
对方一愣,女人随即哈哈大笑起来,不时地拍着男人的肩膀,男人露出一种令布莱兹感到陌生的神情——就像老师得知她又“忘记”把作业本带到学校来那样。
不是愤怒,也不是高兴,更不是悲伤,非要说的话,有点尴尬又有点无奈。
女人朝那头指挥男人们干活的军官喊了一声,后者恭敬地递上一套纯黑的外袍,她递给男人,男人顺从地披上。
原来是个大人物。
布莱兹忍不住又瞧了女人几眼。
女人察觉到目光,朝她和艾西发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