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怪该死的陆栖庭。
说曹操,曹操到。邓月馨余光瞥见陆栖庭从田埂间走过来,应该是听到了她们的谈话,他对邓月馨说:“宝宝你要是觉得不方便,等到了我可以让陆归和阿浈给你搭一个茅房。”
邓月馨将头转过去看他。
“哇,真的吗?”宋妍声音有些亢奋。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陆栖庭看宋妍一眼,目光落回邓月馨身上,还拉着她的手靠近自己:“要吗?”
邓月馨眨了眨眼,“要啊,不过真能搭出来吗?”
她一边有点怀疑,一边试图将手抽回来。
陆栖庭不费什么力就能牢牢抓紧她,他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看着她挣扎,游刃有余回答:“能。不过比较简陋就是了,但总比没有的好吧。”
宋妍夸张地“哇哦”一声,笑着撞了撞邓月馨肩膀,“我真是羡慕妒忌啊,某人真是幸福哦,人家也想有个人这么宠着我~”
邓月馨干笑两声:“放心,我一定转告你家王芮然。”
宋妍摆摆手,见厕所里的人出来,便步伐轻快进了茅房。
陆栖庭和邓月馨给出来的人让了让身,在对方擦肩而过后,田埂上便只剩下他们俩了。
陆栖庭站得更贴近邓月馨,轻声唤道:“宝宝……”
邓月馨被喊得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,连忙后退两步,表情有些不客气:“你放不放手?”
陆栖庭低视她:“干嘛这么排斥我?”
邓月馨直直看着他笑,字字珠玑:“因为你是狗。”
她笑得灿烂而挑衅。
陆栖庭愣完也笑了一下,另一只手虚虚揽住邓月馨的腰,能用那一种两人能听见的微乎其微的音量说:“主人讨厌小狗很正常,不过小狗会一直喜欢主人的。”
邓月馨骂道:“臭不要脸。”
陆栖庭只是笑:“要脸追不到老婆。”
邓月馨转过身:“你真的好烦啊,能不能滚远点。”
陆栖庭上前,铁链一样将邓月馨连同双臂圈在怀里,弓起背将下巴轻轻搭在邓月馨的肩上,轻问:“那我可以肏你吗?”
邓月馨“啧”一声:“你别逼我扇你。”
“哦。”
陆栖庭的耳朵仿佛垂了下来,慢慢松开她。
邓月馨又挪了两步拉开距离,用一只眼睛瞥他:“你今年多少岁?”
陆栖庭有些疑惑,却还是回到:“十八,怎么了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邓月馨说完,便听到木门传来打开的声音,她走了进去。
上完厕所出来,邓月馨蹲在田间的水管那里洗手。
陆栖庭慢她一步,出来时邓月馨已经走出一段距离,他洗了手小跑着跟上去。
到身侧后,他缓下步伐,问邓月馨:“走了这么久,累不累,要不要我背你?”
邓月馨语气硬邦邦的:“不用。”
“真不用吗?”
邓月馨:“不用!”
陆栖庭说:“好吧,那你累了记得喊我。”
后面的路上长满了杂草,像是很久没有车路过,有的地方荒草甚至高到了腰部,再后来,路更是直接没有了,被一条五米宽的河流斩断。
开始有男生帮忙背东西背人过河,陆归和阿浈也加入了其中,也有几个女生选择自己过了河,其中一个力气大的女生还过来帮她的朋友。
邓月馨站在队伍末尾一直等着,她踮起脚尖从人群中看去,没在上岸的人里看到祁遂,便猜测他可能是和最先过河的那些人走了。
邓月馨收回目光,原本她还打算自己过河的,可是拖鞋在收纳箱里已经被陆归放到河对岸去了,而且水有些深,只差几寸就被淹到大腿根了,她只好没骨气地放弃了想法。
陆栖庭抓住她的手说:“待会儿我下去背你。”
邓月馨客气道:“哦,那谢谢你啊。”
阿浈看陆栖庭将裤腿一点点往上挽,忙张嘴说:“少……麻烦了,我们来背吧,这下面有很多不稳的碎石,安全起见,你们还是不要下河了。”
弯腰将裤腿挽到膝盖的陆栖庭不悦瞥他一眼,“那不行,我女朋友我要自己背。”
阿浈笑了笑,无奈说:“行吧,那小心点。”
他将又一个同学背起来,徒涉过河的时候看见往返的陆归已经拿了拖鞋,到岸边后又给陆栖庭放到了地上。
陆栖庭弯腰脱了鞋袜,将脚穿进去,然后开始下水,大概是浑浊的水底下石头翘了一下,陆栖庭身影晃了晃。
邓月馨不免有些担忧:“喂,要不算了,我让他们背我得了。”
陆栖庭皱眉:“你不相信我?”
邓月馨一点也不惯着他:“对啊,感觉他们两个更靠谱。”
陆栖庭说:“你这样说我有些伤心。”
邓月馨冲他甜甜一笑:“关我什么事哦,那么伤心,你哭啊!”
“……”
陆栖庭觑她一眼,收敛了表情,他转过去露出宽阔的脊背,两手往后做了个手势,“快上来。”
旁边的宋妍这时候已经爬到陆归背上了,她双手勾着陆归胳膊,笑着看邓月馨:“你两个不要再打情骂俏了,大家都走了耶。”
陆栖庭也催促:“快点了。”
邓月馨抬头看河对岸,发现阿浈都开始背东西了,她低下头,不情不愿趴到陆栖庭背上,看见陆栖庭挂在左手上的零食袋,问他:“要不要我帮你拿?”
陆栖庭说:“好。”
邓月馨接过来,左右手臂各挂一包。
陆栖庭双手往后揽住邓月馨的大腿,又反过手来十指交叉,托住邓月馨的臀部。
邓月馨紧紧攀着他的肩膀。
“抓稳了。”
他走得很慢,几乎是每一步都试探,觉得安全了才会踩下去。
邓月馨低头看,见自己脚尖快要碰到水面,不由绷着肌肉抬了抬腿。
她抬眸,见宋妍正笑吟吟和陆归说话,夸他肌肉结实,问他是不是经常锻炼,有没有八块腹肌,还问她可不可以摸摸。
邓月馨嘴角抽了抽。
她垂眸:“王芮然呢?怎么都没怎么看到他了?”
陆栖庭:“我让他陪祁遂去了。”
邓月馨:“这么乖?你又给他什么好处了?”
陆栖庭:“你亲亲我,我就告诉你。”
邓月馨:“那算了,我突然又不是很想知道了。”
又步行了十来分钟,大家便开始沿着浅浅的溪水往上走,等到从布满石头的水中出来,面前的山坡开始出现长满杂草的田地,大家沿着中间的小路走进了山里。
当空的太阳开始缓缓朝西山靠近了,但晒了这么久的太阳,即便后来带了遮阳帽,邓月馨还是呼吸紊乱,额头上汗湿的碎发,贴在红润的脸颊边。
陆栖庭望着她,喉结轻轻动了一下,又一次问:“真不用我背?”
邓月馨擦擦汗,避开他目光:“不用。”
可陆栖庭还是蹲了下来,背对着邓月馨,声音放得很软,还带着点哄:“累了就上来,别硬扛。”
邓月馨垂着眼皮,扬声说:“好狗不挡道。”便绕过了他。
鬼架桥虽然位置偏僻,但似乎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无人问津,在快要到达目的地时,竟陆续遇上其他好几波旅行团的人,越是往山上爬,就越是容易在山林中的草坪上看到帐篷,还有一些空地上有其他人露营过显现出来的痕迹。
烧火的黑色痕迹倒是没什么,只是有的人任由垃圾丢在地上就没有处理了,完全破坏了大自然美丽的氛围。
社长顾泽还叮嘱大家一定不要随地乱扔垃圾,说走的时候用塑料袋装走,或者烧掉。
路上邓月馨遇到很心仪的扎帐篷的地方,可惜草坪面积太小,只够扎两三个,只好跟着大部队继续走。
没多久,落脚的地方便选好了。
这里处于山谷,距离山顶的鬼架桥只有千米左右,山涧有一条二三米宽的溪流沿着低处蜿蜒而下。
可谓依山傍水,绝佳的位置。
左边是丛林灌木空出来的一片绿茵茵的草地,虽然已经有三四个帐篷搭在这里,但还空出完全足够容纳他们二十多个帐篷的面积。
右边则是布满石头的潺潺溪流,得益于这一处稍平的地势,溪水也宽到了三四米,再往下流个五十米,溪水便更加宽也更加深了,顺着地形几乎形成了一个球场那么大的小湖泊。
耸立的山峰上面,是湛蓝的天空,晚霞拖曳出绯红的余韵,飞鸟似乎也在树影间逡巡叫唤,欢迎大家的到来。
邓月馨闻着空气中草木泥土的芳香,只感觉两个多小时跋山涉水的疲惫都远去了。
露营社社长顾泽简单说了安全注意事项和今日接下来的安排,便开始组织大家扎帐篷了。
“宝宝,你想在哪个位置扎?”
邓月馨下意识就朝水边走,最后指了指树丛旁的草坪边缘处,“就在这里吧。”
陆归和阿浈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在附近放下来,他俩本来要帮忙扎帐篷的,却被陆栖庭赶去选地方搭茅厕了。
陆栖庭蹲在地上,将帐篷和所有配件一一取出来摊在草地上。
“过来帮忙?”
邓月馨站到他身边:“我不知道怎么弄啊。”
“没事,待会儿我教你。”
陆栖庭将地布在底下摆好,令帐篷展开,往上一提,抖了几下后,这个全自动的帐篷就自己展开了,看起来像一个小小的屋子。
帐篷撑好后,陆栖庭拿出地钉分给邓月馨,在固定地钉之前,他让她配合着把四个腿拉紧,然后示范了一下用地钉45度用力插到地上,最后他还站起来用脚踩了踩,确保扎得更加牢固。
“你去试试那边。”
陆栖庭给邓月馨安排完任务,就走到另一个角去扎地钉了。
邓月馨蹲下来,将地钉对准卡扣,用力扎进土里,她使了很大的力,在差不多全扎入土里后,也跟着站起来学陆栖庭的样子用脚压了压。
陆栖庭很快扎好了,他走过来凑到邓月馨身边观察,搂搂她的腰夸到:“干得不错。”
邓月馨拍开他的手。
陆栖庭大步走到最后一个角,“过来吧,这个也是你的任务哦。”
邓月馨走过去蹲下,但用力扎了好几次仍然只能进个头。
陆栖庭轻拍她的背,“我来。”
邓月馨往后退了退,陆栖庭在她原本的位置蹲下来,用力后也只进了一两寸。
邓月馨说:“地面太硬了,下面该不会是石头吧?”
“有可能。”陆栖庭将地钉拔出来,调整了下角度换个地方重新插进去,邓月馨看到他很用力,没一会儿钉子就被深深扎进去了。
“好了,大功告成。”
陆栖庭露出轻快的笑容,拍了拍手,他转头,拾起邓月馨的手看见掌心有红印,眼中霎时露出心疼。
“痛不痛啊?”
他看起来想要埋头给邓月馨吹一吹,邓月馨连忙缩回了手,声音冷硬说道:“哪有那么矫情,继续搭吧。”
她弯腰捡起一块布:“这个是放哪的?”
陆栖庭低低笑了一下,走过去接过来铺到了帐篷上面。
“这个是顶帐,铺到上面后,四个角用这个挂钩勾到这个袋子上,如果不下雨的话,其实是可以不装的。”
邓月馨:“哦,那还是装上吧,晚上不知道会不会下雨。”
两人一起将顶帐装好,陆栖庭又组装撑杆和天幕杆,将门帘挂上,又将风绳系上去打了个活结,随后调整好距离,把地钉插进地里。
他指导着邓月馨将另一边也弄好,最后调整风绳扣,把风绳拉紧,这样门帘朝向河水的帐篷就支好了。
“这个是防潮垫,你把它扯开,铺在帐篷里,然后用这个充气口吹气,吹完再拧上盖子。”
“ok。”
邓月馨接过卷成筒的铝膜防潮垫,扯开后铺平在帐篷里,开始鼓起腮帮子对着充气口吹气,吹了五六口后便开始觉得越来越费力了。
陆栖庭已经吹好了一个充气枕,他笑着看向邓月馨,“累不累?要不要换我来?”
邓月馨吹得头昏眼花,也才只鼓起了一小片,她想歇一歇再继续吹,陆栖庭却挤了过来,她便放手让他吹了。
邓月馨干站了一会儿,见所有人都在忙活搭帐篷吹气垫,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做,似乎不太好,她平复好紊乱的气息后,找到剩下那个充气枕吹起气来。
因为枕头的空间面积不大,邓月馨很快看到枕头从软塌塌的一片慢慢变成厚实又有弹性的垫层,她拧上充气口的盖子,眼神有些飘地去看陆栖庭。
陆栖庭按住充气口,眉眼含笑问邓月馨:“还行吗?”
邓月馨咽咽干紧的喉咙,喘着气说:“还行。”
她歇了歇,便开始吹起睡袋了,吹了一会儿,她就开始觉得累死了,而且刚刚她有一口气太过用力,好像有些岔气了,引得肚子有点痛,好在停了会儿便恢复了正常。
反观陆栖庭,他好像没有这种困扰,一口接一口的吹,已经吹好了防潮垫,现在正在吹充气垫也快吹好了。
邓月馨不想显得自己不行,小心翼翼鼓起气小口小口地吹起来,睡袋在她断断续续的吹气里慢慢涨起来。
陆栖庭吹完后,蹲到邓月馨身边摸了摸她发烫的脸颊,笑着说:“辛苦你啦,小吹风机,让我来吧~”
邓月馨决定放下自我成见,享受躺平人生,她顺手递给他,然后喘着气,从身后的包里取出水来喝。
随着水顺着食道咽下肚,邓月馨才觉得自己干涸的状态得到恢复。
“终于弄完了。”陆栖庭拧好盖子,像是也有些昏,他甩了甩头,也掏出一瓶水仰头喝起来。
睡袋回弹得很扎实,往上面一坐,软乎乎的也不硌人,她起身将充气垫和睡袋逐一摆进帐篷里,然后四仰八叉地躺着,狭窄逼仄的空间带来安全感,终于让人在野外感觉到有种安稳落脚了的意思。
陆栖庭凑到帐门,也脱了鞋钻进来。
他一挤进来,邓月馨就觉得有些拥挤了,不仅如此,她还觉得空气好像不够用了。
“晚上睡觉会不会有点闷?”
陆栖庭说:“不会的,你看,帐篷顶上有很多透气口,还有这里的纱窗和底部的缝隙,晚上拉上拉链都是能透气的,睡觉完全够用,不会闷。”
邓月馨“哦”一声:“你知道的还挺多。”
陆栖庭侧着身,拦腰抱住邓月馨腰肢,“被子和毛毯还要铺进来吗?”
邓月馨觉得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问:“铺啊,带都带来了。”
陆栖庭亲了邓月馨的脸颊一口,殷勤地说:“好,我去拿过来。”
邓月馨抬手擦擦被亲过的地方,见他出去,也连忙从帐篷里爬出去了,她才不要待在里面被陆栖庭动手动脚!
穿了拖鞋站起来,邓月馨看到有些同学在溪边玩耍,还有一些人踩进了水里玩,嘴上有说有笑的。
社长顾泽吆喝了一声:“时间不早了,天快黑了,帐篷搭好的都过来帮忙干活啊,我们早点做饭做菜吃饭了。”
许多人应声围了过去。
有的人在靠近溪边的地方打算挖两个洞待会儿用来生火做饭做菜,还搬来石头在上面围了一圈,有的人则叫人一起去山上找干柴,选择去河边洗菜的大多数是女生,邓月馨看到有人洗了肉,然后在干净的砧板上开始切菜。
邓月馨去找宋妍,发现她和王芮然的帐篷离她和陆栖庭的有点远,中间隔了六七个个帐篷。
王芮然这时候正在给睡袋充气,宋妍好像没什么事做了,在看手机。
“忙完了?忙完了我们去帮忙吧,我都饿了。”
“走走走,我也饿了。”
宋妍掐灭手机,揣进兜里,拉着邓月馨朝堆放食材的地方走去。
两人在箱子里挑了几朵卷心菜和大白菜,用两个盆装去了河边蹲下来洗,没一会儿她们旁边也来了一个用盆淘米清洗的人。
“哎哟,我感觉这卷心菜好难撕啊,要不用刀切开吧。”
邓月馨瞥她一眼,说:“可以啊,菜刀好像有三把呢,你拿一把来再还回去。”
“嗯嗯。”
宋妍起身离开,邓月馨低下头继续掰着大白菜,才掰了几瓣,陆栖庭和王芮然就过来了。
王芮然问:“宋妍呢?”
邓月馨说:“去拿刀了。”
陆栖庭:“我们两个和他们去找干柴了,你们别乱跑啊,天一会儿就黑了要注意安全,去哪里都要结伴同行。”
邓月馨头也没抬,嘴中应道:“知道了。”
“行,那我们走了。”
宋妍抱着盆,和碰面的王芮然聊了两句,便回到了邓月馨身边。
邓月馨看到她盆里装着一袋乌漆抹黑的东西,凑过去问:“这是什么?”
宋妍:“香菇,他们叫我拿来泡水。”
邓月馨:“啊?怎么不买生的买干的?”
宋妍:“不知道啊,可能,更便宜?”
邓月馨没说话,宋妍给她的几个卷心菜各来了一刀,然后问邓月馨:“你的大白菜要不要切一下?”
邓月馨摇头:“不用了。”
宋妍:“那我还回去了。”
还了刀回来才洗了没一会儿,宋妍的肩膀就被人拍了拍。
“过来搭把手?”
听到熟悉的声音,宋妍猛然回头,她手里的卷心菜落到水里,被水冲走。
邓月馨抬手捞起来放进盆里,这才转头吃瓜。
祁遂眼帘低垂凝视着宋妍,脸上始终挂着笑,只是笑也掩饰不了他周身的寒意。
“聋了?”
“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沉声撂下这句警告,他转身离去。

